【聖誕節清唱劇（一）】放大版的管弦樂組曲 —— 巴赫清唱劇 BWV.110 《我们满口喜笑》（Unser Mund sei voll Lachens）

（簡體歌詞是因為複製自丁陈汉荪先生的全套 bach-cantatas 翻譯，以下有說明）

對樂迷來說，總有幾首巴赫清唱劇號數耳熟能詳，例如 80、140、147。真的買下 Karl Richter 的全集之後，雖然提供了 BD 新時代格式，可在客廳總覽各種宗教用途的分類、用遙控器巡視漂亮的目錄，看到那麼多罕見的號數還是有點密集恐懼症。後來接觸 Youtube 跟 Qobuz 的串流，也陸續入手 Nikolaus Harnoncourt 7 CDs、鈴木雅明世俗清唱劇 10 SACDs、Helmuth Rilling 6 CDs 的小盒裝，還是當背景音樂聽的機會多。BWV.110 是幾次當壁紙音樂時，不由得停下來專注聽，激起研究興趣的曲目之一。

Rilling（Hanssler）那盒是從香港唱片商偶然郵購到的宗教清唱劇 【降臨節與聖誕節清唱劇】（Advent & Christmas Cantatas），清唱劇全集或巴哈全集在市場上已不容易看到 。Richter（Archiv, 2013）出過 4 CD 的小合集，但他沒錄 BWV.110。

想寫 BWV 110 等幾首「二線」清唱劇是因為：

1. 每首 4 到 6 分鐘組成的清唱劇，一齣少超過半小時，適合現代人的專注度；
2. 想從這些錄音較不熱門的清唱劇，沒成見地，對清唱劇的結構有進一步認識，不受限於幾首名曲集的合唱旋律；
3. 對於非教徒需要不那麼著重經文的解說，主要是從器樂跟複音音樂的觀點看巴哈；
4. 另外是私下對女中音的偏好，經常在選曲唱片裡遇到這些二線曲目的好作品，多數樂評對女高音跟男中音較偏心。
   

我的主要參考資料是 Julian Mincham 的線上「巴赫清唱劇全書」（2016），作者為了跟大量 BWV 的參照區分，主要談清唱劇的章節寫成「C 110」，站內搜尋也請這麼寫。歌詞則建議使用 bach-cantatas 集大成網站的 Chinese-2 （Cantonese-1 是拉丁拼音，沒參考價值）。感謝 丁陈汉荪 根據現代聖經版本翻譯的「康塔塔歌词」，也稱作「 巴赫的颂赞曲」，他將之稱為 第五部福音书。以下三張參照截圖都是丁陳先生的翻譯頁，聆聽時可開啟另一瀏覽器視窗方便對照。

BWV 110 屬於「聖誕節清唱劇」 ，先不解釋它的宗教地位，這齣特別在開頭引用著名的《管弦樂組曲》的法國組曲。巴赫時代的法國風格意味著華麗、盛大，加上後面還有段落「再利用」B 小調彌撒、及《聖誕神劇》的片段，讓本曲比一般只有兩三種樂器線條伴奏的小規模清唱劇很容易引起的聽者的興趣。在聽過這個增長版的管弦樂序曲之後，回去聽原曲，會覺得原曲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好像還有什麼沒聽到，充分展現巴赫的才華。

對於稍有巴赫經驗的樂迷，這首可說是辨識度最高的清唱劇。在管弦樂組曲的開頭後，巴哈在中段加入一大段聲樂的賦格曲，主題「我們滿口喜樂」呼應法國組曲的開頭，有點像是以歌詞講解了開頭器樂合奏的意義，歡慶耶穌降臨。喜愛 B 小調彌撒或莫札特第 41 號交響曲《邱比特》終曲複雜賦格的樂友，可享受到清唱劇難得聽到的巨大結構跟複雜角色的追逐關係。

 

再來是四首組成樂曲主幹的聲樂曲，分別給男高音、女中音、男女高音二重唱、及男低音的詠嘆調（2, 4, 5, 6）, 3 的過門是巴哈寫過最短的詠嘆調。

先說男高音的詠嘆調（2），歌詞大意是提聲人類的思考、期望能進天堂、變成天堂之子，呼應前段耶穌降臨成為人子。長笛的主題出現兩次，巴赫希望讓聽者把第一次的印象留在記憶裡，第二次重現時增強能個人進天堂的信念。四個音符的主題也用在第三段宣敘調之後的弦樂高低聲部合奏。

前兩段（1, 2）的主角分別是上帝降臨人間跟人上天堂，學者認為這最短的宣敘調（3）的作用扮演總結這神人對比兩段的「小珠寶」。

  

再來是有精彩雙簧管伴奏的女中音詠嘆調（4），巴赫把一首清唱劇的重心放在第二首詠嘆調，通常特別抒情、或者展現較激昂的情緒，這首是典型安排。引入異色、會誘惑人的撒旦，「（人類）是被咒诅的虫，与地狱和撒旦为伍」。雙簧管跟管弦樂交替出現，術語叫做「覆奏樂節曲式」（ritornello form，註一），有些節奏變換的段落描述在地上掙扎扭動的蟲。

第三首詠歎調是男高音與女高音的二重唱（5），音樂轉成大調，描寫正向的上帝。兩個聲樂線彼此模仿、交纏，比較像在表現人世的情慾。巴洛克較早期三重奏鳴曲（Trio sonata）的基本構造，在前兩首聲樂配器樂的詠嘆調（男高音配中高音域的長笛、女中音配中低音域的雙簧管）都可看到，到了這首男高音配女高音，配器就更更自由了。

前面提到「覆奏樂節曲式」（ritornello form）跟這段男女高音表現的人間情慾有關。反覆出現類似譜例的三度或六度平行重唱， Julian Mincham 以戀人擁抱交纏在一起形容，顯然用人聲加樂器不能達到這樣「和諧」的效果。

 

第四首詠嘆調歌詞是《醒來吧！血脈與肢體！》的喜樂讚歌（6），男低音唱牧師（the Pastor）的角色。小號以華麗的巴洛克協奏曲樣式總理全場，明顯的樂器高聲部搭配低音人聲，其實基本結構還是三重奏鳴曲。這裡還是不斷用覆奏（ritornello ）的手法，小提琴、弦樂部、雙簧管輪流把開頭四個音符的主題演繹。因為氣氛熱烈，初聽很容易以為是這齣清唱劇的漂亮終曲。

真正的結尾（7）有點出人意表。需要留意一下歌詞的宗教意義，以柔和低調的合唱提醒人類面對聖誕節別忘了內省。

 

註一：

「覆奏樂節曲式」（ritornello form）是巴洛克協奏曲的專有名詞，在 【為何要聽 Trio Sonata （一）】已提到。張瑞軒先生在【十七世紀晚期歐洲音樂的發展】提供簡短的說明：
『
所謂「覆奏樂節曲式」（ritornello form），其實就是擔任主角的獨奏器樂或是器樂群，與擔任配角的管弦樂團（Orchestra），以輪流演出主題的方式交叉演奏，而由於當時沒有制定大小聲，因此擔任主角的獨奏器樂或是器樂群，其聲音會特別小聲，而擔任配角的管弦樂團（Orchestra）其音量就會特別大聲，所以會有下列的演奏模式：獨奏器樂或是器樂群→管弦樂團（Orchestra）→獨奏器樂或是器樂群→管弦樂團→獨奏器樂或是器樂群和管弦樂團（Orchestra）共同演出結束片段。 

 

 ＿＿而由於這樣的演奏方式，會讓觀眾主觀認為音樂的音量像階梯般從小聲逐漸往大聲發展，因此這種階梯式音量演出又稱為「階梯式對比效果」（terraced dynamic），而這就是西元十七世紀中期至西元十八世紀初期最典型的管弦樂團（Orchestra）表演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