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24日 星期四

巴洛克音樂豆知識（一）喬治華盛頓 的 封神、神化 （Apotheosis、禮讚、讚歌）

巴洛克音樂偶得。


因為 BIS 那盒 Trio Sonata 合集的緣分，較有系統地研究十七到十八世紀的室內樂進化，也學到一些希臘或拉丁文古詞，例如向前輩致敬的「封神、神化、頌揚」(Apotheosis) 是其一，音樂上還看過 禮讚、讚歌 等曲名翻譯。


而 Erato 唱片公司的原名是 愛 （Eros ?）是其二。

AllMusic 的  François Couperin：《L'Apothéose de Lully》的小解說頁可以看到 Apotheoses 曲名的介紹跟十幾張唱片目錄，當然並不完全。不過令人高興的是幾家專出早期音樂的歐洲廠還繼續有新作。例外搜尋時，請注意因語言差異拼法略有不同，例如法語用 Apotheose。

古樂唱片的封面通常都素雅，值得欣賞。


也有包括 Couperin 兩首致敬曲但標題沒寫明的（Aparte, 2016，主打新發現的清唱劇）  

為了加強 Apotheosis 這字的印象，十九世紀民主美國有把喬治華盛頓 封神、神化的溼壁畫，畫在美國國會大廈圓形大廳屋頂屋頂，叫做「The Apotheosis of Washington」。
 

前面提到 Couperin 有兩首致敬前輩的曲子，一是對法國前輩 Lully、一是對當時影響整個歐洲音樂發展的義大利巨匠 Corelli，詳見談 Trio Sonata 的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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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該聽 Trio Sonata？（二）Couperin 的 Corelli 「讚歌、神化」(Apotheosis) 跟《Les Nations》

十七世紀器樂音樂的奏鳴曲、協奏曲等，還沒找到後來各自的定義，所以 Sonata/Sonade （後面還會提到）、Concerto、Overture 在各位作曲家手裡還在摸索階段。Bach 的 Overture 是組曲、Couperin 簡單配器、比較接近單一樂器奏鳴曲的《皇家音樂會 Les Concerts Royaux》也用協奏曲。因為吳家恆先生翻譯的《早安！巴哈先生》把這段歷史寫得活潑，激起我搞清楚這些「亂世」名詞的念頭。
 
巴洛克器樂的高峰，一般認為是 Corelli（1653~1713）在義大利把 Trio Sonata 發展跟確定大致的樣式。Couperin 在當時曾被說成「義大利音樂忠實的僕人」，致力於把新技術融合到法國音樂的舊傳統（細緻、拘謹？）。所以我們看到 Couperin 有兩首致敬前輩的曲子，一是出生於義大利的法國前輩 Lully（1632~1687）、一是對他心儀、覺得造成音樂世界革命性改變的義大利巨匠 Corelli：
  • (L') Apothéose de Lulli
  • (Le) Parnasse, ou L'Apothéose de Corelli 
兩首都有 Apotheose（神化、頌揚、讚歌，英語 Apotheosis）。為了加強印象，查到美國國會殿堂還有把喬治華盛頓神化的溼壁畫，寫了一篇相關唱片的豆知識。

我對 Apothesis 好奇是因為第二首。Parnasse 查起來是詩意的文學文體，不過看來只是一般性的名詞，Apotheose 才是較多早期音樂家使用的致敬曲名。在 Erato 剛發行的 Paillard Edition 大全集的 CD21 聽到第二首，雖然唱片名為「法國協奏曲」（右下），很容易聽出跟 Corelli 大協奏曲主要讓獨奏樂器跟樂團對抗的公式化手法不一樣。Trio Sonata 比較有樂器競合的變化趣味，炫技跟社交味較淡，反應 Couperin 晚年越來越趨內省。


曲子全名 Le Parnasse ou L'Apothéose de Corelli. Grande Sonade, en Trio，全名可看到 Trio Sonata，Paillard 擴大成弦樂合奏版本。另文提到 Aparte 公司 2016 的那張清唱劇，則是
Christophe Rousset 彈大鍵琴兼指揮。網路上有譜、也有弦樂配上木笛的版本。個人覺得 Paillard 的純弦樂編曲，在第五樂章音樂低迴時，已經出現古典甚至浪漫樂派室內樂慢板的味道。



音樂學者說整個十七世紀的法國音樂，幾乎是在消化義大利巴洛克音樂的影響。因為懂音樂（能吉他合奏）的法王路易十四的支持，Couperin 有機會在定期皇宮音樂會實驗各項樂器的組合，這些音樂的成果到晚年才發表，例如《皇家音樂會 Les Concerts Royaux》在 1722 年出版，Trio Sonata《國家 Les Nations》則到 1726 年才整理，都在路易十四 1715 年逝世之後。以前在台灣因為鋼琴演奏的關係，Couperin 的兩冊鍵盤曲集較出名。中文唱片資訊 不少把 《國家》 跟 皇家音樂會組曲混淆，例如 Erato 16 CDs 的 Couperin Edition。

《國家 Les Nations》僅有四首，是庫普蘭把年輕時在凡爾賽宮實驗各項樂器合奏的作品結集，曲名裡的 Sonade 名詞是想刻意避開義大利文的影響。最後結集時，因應歐洲越來越「世界化」，還大改曲名，例如後來四首的法國，原名是《處女》，其他三首是西班牙、帝國、跟義大利。

有的翻譯把《國家》意譯成「弦樂重奏集」還不錯。Trio Sonata 開始有古典樂派跟浪漫樂派奏鳴曲層層疊疊的感覺，明顯比 Barber、Telemann、Corelli 等人的單一樂器奏鳴曲在音樂上進了一階。

《皇家音樂會 Les Concerts Royaux》也是四首，不過 Couperin 出版時有跳號，所以號碼編到七號。兩組的曲目都有 Bach 組曲常見的 Allemande, Sarabande 等舞曲，但皇家音樂會結構較簡單，主要是大鍵琴伴奏單一樂器的小曲。因為樂器包括大小提琴、木管等，個人覺得聽來比其他巴洛克器樂奏鳴曲集有趣。

緊接著《皇家音樂會》之後出版，類似的《新音樂曲或風尚匯聚 Nouveaux Concerts or les Goûts réunis》組曲，「風尚匯聚」顯示 Couperin 覺得自己完成了義大利跟法國音樂的融合，也有學者提到新的「歐洲」概念跟著出現。



Trio Sonata 錄音效果好的唱片，我推薦上揚進口 約第．沙瓦爾（Savall ） 指揮的版本 （Jordi Savall / Francois Couperin Les Nations 1726）。2 SACD/CDs 單片價，還附 Savall 自有品牌的目錄。Savall 在台灣以《日出時讓悲傷終結》（又譯：世界的每一個早晨）原聲帶在音響界聞名，個人覺得《國家 Les Nations》因為年代較晚、又經過作曲家整理，音樂密度高，《日出時讓悲傷終結》以古大提琴為主的音樂味道，在《國家 Les Nations》幾乎都能聽到。

 

參考資料：

  • 受益最多的是 Savall 在 Alla Vox 自有品牌親自寫的唱片解說。
  •  Les Ombres 樂團《國家 Les Nations》的唱片解說（弦樂不用抖音的異色古樂），強調「風尚、風格匯聚 Les Goûts réunis」 (下段還會提)，甚至引伸到「大庫普蘭 Couperin 'Le Grand'」融合義、法、西、德國音樂的父親角色有助歐洲概念誕生。而《國家》則是從「Sonade」過渡到「Suies de Simphonies」的音樂關鍵角色，其中的德國（神聖羅馬帝國，L'Imperiale）組曲最複雜，華麗開場已經預視後來曼海姆學派（Mainheim）的德式對位。
  • 師大音樂系吳孟容 2014 年的碩士論文《庫普蘭第一號《皇家重奏曲集》之研究與詮釋探討》 （從雙簧管演奏者的角度來詮釋樂曲）

    提到 《皇家音樂會 Les Concerts Royaux》的 Concerts 在法文也有室內樂的意思。後來還有一組《新音樂曲或風尚匯聚 Nouveaux Concerts or les Goûts réunis》跟《(L') Apothéose de Lulli》放在同一冊出版（1724年）。

    Wikipedia 則把    《新音樂曲或風尚匯聚》列為《皇家音樂會》之後的第五到十四組曲。
  • 另外看到 2019 年 6 月有篇台北藝術大學熱騰騰車炎江教授指導的新科碩士論文
    蔡岳岑：《談庫普蘭兩部神化作品之研究》，很期待看到全文。
  • AllMusic 的  François Couperin：《L'Apothéose de Lully》的小解說頁可以看到 Apotheoses 曲名的介紹跟十幾張唱片目錄，令人高興的是幾家專出早期音樂的歐洲廠還繼續有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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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23日 星期一

為什麼該聽 Trio Sonata？（一）巴哈清唱劇 BWV 209

封面照片沒有放錯，傳統談巴洛克或巴哈音樂，總是放耶穌聖母之類的文藝復興名畫，現在影視當道，其實《冰與火之歌》中世紀風格的城堡武士可能更合乎新生代口味。這是看到著名、也越來越實用的 巴哈清唱劇網站 Bach-Cantatas 的抬頭也放 GOT: Winter is Coming 遊戲廣告來的靈感。

9/21 在巴哈靈感音樂學習中心聽 陳漢金 老師談《巴赫的兩部「獨唱清唱劇」》，第一首 是《他不知什麼是悲傷》BWV209 （"Non sa che sia dolore"），這是巴哈結構較單純的清唱劇（據說也是錄音品項最多），明顯聽到最近漸熟悉的 Trio Sonata （三重、奏鳴曲，兩點都需保留，就不用這譯名了）：

『
德國式的通俗清唱劇與路德教派的宗教清唱劇如何各具特徵、大異其趣？巴赫如何以最精簡的編制，創作出人聲與器樂水乳交融，音樂與歌詞相得益彰的傑作？
』

陳老師開場白引用歐洲三十年戰爭後的地圖，剛好就是最近狂聽的 
【The Trio Sonata through Two Centuries】 （BIS-Record, Sep 2018） 封面。

BIS 這套 Trio Sonata 合集以室內樂為主，跟一般巴洛克器樂以協奏曲為主的選法不一樣，把義大利、法國、英國、德國的十七、十八世紀小編制器樂，每個國家各選 2CDs。表現各個區域這兩百年百花爭鳴的歧異性，不像簡單音樂史偏向義大利協奏曲，一下子就跳到韓德爾跟巴哈的芭樂歌。 

陳老師演講是為了介紹 Formosa Baroque 福爾摩沙巴洛克古樂團 / 台灣歐洲古樂協會 年底的巡演曲目， 因為 「獨唱清唱劇」樂器編制簡單，剛好當 Trio Sonata 熟悉巴洛克語法的練習材料。

先引用一段福爾摩沙巴洛克古樂團的曲目簡介：
『
開場由通俗清唱劇BWV209號《他不知什麼是悲傷》（BWV 209 “Non sa che sia dolore”）拉開了序幕，此曲是為了巴赫與他的學生告別而譜寫的，從最初離別的痛苦，到女高音高歌祝福對方前往未知的大海，也昭示巴赫清唱劇系列的啟航。
緊接而來的《D大調第五號布蘭登堡協奏曲》（Brandenburg Concertos No.5 BWV 1050），喜悅的氣氛奔騰而出，此部作品由六首協奏曲組成，這首第五號也是最歡迎的大鍵琴作品之一，並由巴洛克長笛、巴洛克小提琴、巴洛克大提琴等不同樂器輪番起舞，奏出一場精緻細膩的繁華盛宴。
』

BWV 209 的結構，可查 Bach Cantatas 網頁，近年歌詞翻譯還擴展到中文翻譯（陸譯：《不知道痛苦是什么》）。

Mvt. 1: Sinfonia | Mvt. 2: Recitative [S] | Mvt. 3: Aria [S] | Mvt. 4: Recitative [S] | Mvt. 5: Aria [S]

額外一提，陳老師主張巴哈音樂的 Recitative 應譯為「朗誦調」、Aria 應譯為「詠唱調」，有別於歌劇的「詠嘆調」。字面對樂迷理解韓德爾神劇跟巴哈受難曲較有幫助。

Mvt.1 Sinfonia 直接可聽到 Trio Sonata。採用義大利式序曲的音樂構造，樂友最常聽到是韋瓦第式大協奏曲的第三樂章，典型的
A - B - A - C - A - D - A - E ....
A 是樂團總奏（tutti），　B, C, D, E 等則是室內樂式的三重奏（ trio）。三重奏便是聽熟 Trio Sonata 的典型兩個高音樂器配上數字低音的合奏。這首曲子巴哈重用巴洛克橫笛，搭配小提琴、持續低音樂器。結構簡單，不斷的 tutti 跟 trio 交替， B C D E 每次重奏會組合不同樂器，比常聽的單一樂器義大利協奏曲有趣。

老師用的範例的是 Lisa Larsson, soprano; Le concert d'Astrée; Conducted by Emmanuelle Haïm 這版。特色在影片強調 Trio 兩樣跟三樣樂器的疊合效果。

這些樂器間的競合關係，有些專有名詞如「覆奏樂節曲式」（ritornello form）及「階梯式對比效果」（terraced dynamic），可參照張軒瑞（Arithen Jacks Zhang）先生的系列文章。
『
以往管弦樂團（Orchestra）在分開成重奏演奏時，都是以「獨奏奏鳴曲」（solo sonata）或「三重奏鳴曲」（trio sonata）的形式來表演，只是那時奏鳴曲（sonata）的曲式編制還沒有定形，所以演奏出來的曲目多以舞蹈組曲（Dance Suite），後來因為這主種重奏的編制開始失去趣味，因此就把「獨奏奏鳴曲」（solo sonata）和「三重奏鳴曲」（trio sonata）的編制擴大成「獨奏協奏曲」（solo concerto）與「大協奏曲」（concerto grosso）的編制。
』
以三重奏（ trio）主奏來聆聽，到了  | Mvt. 3: Aria [S] | Mvt. 5: Aria [S] | ，也可以把 女高音 當一項高音樂器，搭配橫笛或小提琴的效果。巴哈真是好音樂老師！

標準的 Trio sonata 是四件樂器合奏：二個高音樂器、一個低音樂器（古大提琴 viola da gamba 或大提琴)，加上鍵盤樂器或魯特琴（lute）。這齣早期的世俗清唱劇還有典型 Trio sonata 的樣貌，巴哈後來也有只留一把小提琴，其他聲部都寫給大鍵琴的炫技變化，就不適合業餘聽者格物致知了。

Trio sonata 是一直發展進化的過程，上揚唱片 BIS 「The Trio Sonata in 17th-Century Italy」手冊這麼解說：
『
所謂的三重奏鳴曲是後世所冠上的形容，在十七世紀當時最常見的詞彙是「Sonata a due」亦即兩條旋律線加上頑固低音。「Sonata a tre」則是三種演奏旋律的樂器，通常兩者演奏高音，另一負責低音。這種形式亦可延伸出許多變化如自由的奏鳴曲到變奏曲、夏康舞曲以及帕薩卡利牙舞曲。
』
依這樣的思路去聽莫札特的早期室內樂作品，尤其是莫札特跟海頓一手擴展完成的弦樂四重奏形式，再跟成熟的貝多芬四重奏比較，覺得本來是綁住一個手臂的武林高手，在侷限條件下施展，後來逐漸伸展手腳的過程。歡迎一起來聽 Trio son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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